文摘

自決權不是分離主義的法理基礎(文:方平) (08:30)

世界上許多國家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分離主義(secessionist)運動,且不約而同地多以自決權(self-determination)作為其合法性的依據。但在法律性質上,「自決」與「分離」有本質的不同,國際實踐也證明自決權不是分離主義的法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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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自決與分離的法律性質不同

《奧本海國際法》將「一個國家的一部分脫離出來而成為另一國家的情形」界定為「分離」。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編撰的《國際公法百科全書》則將「分離」界定為「一國領土的一部分連同它之上的人口單方面脫離該國」。分離主義運動的一個共同特徵是將「自決權」作為其宣傳動員的口號和論證合法性的依據。但事實上「自決」與「分離」在法律性質上有着本質的區別,國際法上的「自決」不包括「分離」。

首先,主體不同。「自決權」又被稱為「人民自決權」或「民族自決權」,這種名稱上的不同主要是對英文「people/peoples」和「nation」的翻譯的不同。國際法的多個文件均肯定了自決權,如《聯合國憲章》、《給予殖民地國家和人民獨立宣言》、《國際法原則宣言》等等。國際法關於自決權的權利主體是明確的,包括:一是處於殖民統治之下的人民或民族;二是處在外國軍事侵略和佔領下的人民或民族;三是主權國家的全體人民。自決權屬於主權國家的全體人民,而不適用於主權國家中的一部分人民,這是為了保障主權國家領土完整性,且為規定了自決權的各國際文件所承認,如《給予殖民地國家和人民獨立宣言》等都明確規定任何旨在局部或全部破壞國家統一及領土完整或政治獨立的企圖均與《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相違背。但分離運動的主體通常是一國之內的部分人民,顯然不符合自決權的主體要件。

其次,對象不同。分離主義的目標是脫離現存主權國家成為獨立的國家或與其他國家合併,它所主張的是主權國家本土的一部分脫離母國,後果將損害主權國家的領土完整。但處於殖民統治之下或處在外國軍事侵略和佔領下的人民或民族行使自決權時,所針對的對象是殖民國家。且殖民地和其他非自治領土不同於殖民國家本土,它原本就不屬於殖民國家的領土。《國際法原則宣言》將殖民地和其他非自治領土定義為「享有與其管理國之領土分別及不同之地位」。概言之,行使自決權不會損害主權國家的領土完整。

再次,獲國際認可不同。國際法對自決權的立場是正面的、明確的,並見諸於多個國際文件。但無論國際條約還是聯合國等國際組織決議從未承認「分離」是國際法上的一項權利。1970年聯合國秘書長吳丹發表了一個著名的聲明,表示「聯合國從來沒有,也不準備,相信將來也不會接受所謂會員國特定區域有權從母國分離的原則」。針對魁北克分離問題,加拿大聯邦政府曾委託法學家對各國憲法進行研究;在被研究的89個國家的憲法中,只有7個國家的憲法規定有分離或可能涉及分離的條款。由此可見,「分離」沒有獲得國際法和各國國內法的普遍承認。

二、國家實踐不承認

1995年魁北克當局單方面啟動公投,險些造成加拿大國家分裂。加拿大聯邦政府於1998年向最高法院提出法律解釋請求,其中一個問題是國際法關於自決權的條款是否給予魁北克單方面分離的權利?同時,加拿大聯邦政府還邀請著名法學家對分離問題進行分析。對於「自決」與「分離」的關係,加拿大最高法院和法學家們的意見完全一致。最高法院認為魁北克不能以國際法中的自決權為由,單方面從加拿大聯邦分離出去。受加拿大政府委託的劍橋大學著名國際法學家詹姆斯.克勞福德(James Crawford)同樣認為支持自決權並不表示支持、鼓勵現存主權國家內部少數族群的分離要求。另一位著名學者布坎南(Allen Buchanan)也認為分離不是簡單的單方面的權利,而應該是有關各方達成共識的情况下才能實現的權利。

類似的案例還發生在西班牙。2015年11月9日,加泰隆尼亞地方議會通過了「以共和國的形式成立獨立的加泰隆尼亞國家的莊嚴進程的聲明」。11日上午,西班牙國家總檢察長就該項聲明向西班牙憲法法院遞交了訴訟請求。當日下午,西班牙憲法法院一致作出決定,責令加泰隆尼亞地方政府暫停執行推動獨立的相關活動。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在接受西班牙媒體採訪時說:「聯合國不承認加泰隆尼亞地區是一塊非自治領土,加泰隆尼亞不應享有民族自決權。」

正如布坎南所言,分離不是一種單方面的權利,它只有在有關各方達成共識的情况下才能實現。2000年加拿大聯邦議會頒布了《清晰法案》(Clarity Act),規定魁北克的獨立只有獲得聯邦政府和其他各省的同意才是合法的。又如2011年南蘇丹公投獨立是以2005年《全面和平協定》為依據,而2014年決定蘇格蘭是否脫離英國的蘇格蘭公投則是以2012年《愛丁堡協議》為基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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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香港民族論」是分離主義 非行使自決權

香港一小部分人提出了「香港民族論」,核心觀點之一是「香港人」是一個民族,應有民族自決的權利。但這一觀點是極其錯誤的,是對國際法上自決權理論的歪曲。

首先,「香港民族論」並沒有正確理解自決權理論。「香港民族論」在論證「香港人」構成一個民族時,引用了斯大林1913年在《馬克思主義與民族問題》一文下的定義:「民族是人們在歷史上形成的一個有共同語言、共同地域、共同經濟生活以及表現在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質的穩定的共同體。」但這一概念只界定了作為「國族」(nation)組成部分的「民族」(nationality)的概念。自決權的主體是「people/peoples」或者「nation」;在被稱為「民族自決權」時,「民族」一詞指的是「國族」,而不是狹義的「民族」。而「國族」是指「中華民族」、「美利堅民族」等,它又可翻譯為「國家」、「民族國家」,如聯合國的英文名稱是「United Nations」。

其次,香港不是殖民地,不具有謀求獨立的自決權。中國政府從來不承認英國侵佔香港的3個不平等條約,並在1970年代將香港從聯合國的殖民地名單中去除。正因為香港不是殖民地,它就不具有謀求獨立的自決權。與此同時,自決權屬於主權國家的全體人民,香港作為中國主權之下的一部分,與中國其他地區一樣具有共同決定發展道路的自決權。

第三,「香港民族論」的本質是分離主義。「香港民族論」提出的「香港民族、命運自決」的主張不符合國際法上的自決權理論。從主體來看,持該主張的僅是香港的小部分人;從對象來看,該主張是要脫離中國,是對現存國家——中國主權和領土完整的破壞。換言之,從主體和對象來看,「香港民族論」符合分離的構成要件而不符合自決權的構成要件。他們是以「自決權」之名而行「分離」之實。

(系列之二)

作者是中山大學粵港澳發展研究院研究員

(原文載於2016915日《明報》觀點版。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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