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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乎?線乎? 「起跑線」的深思(文:栩晉) (10:44)

近年,香港教育的熱門詞,必以「國民教育」、「TSA」(全港性系統評估)莫屬。誠然,以上兩詞不獨影響整個教育方向,更對社會未來帶來極大衝擊。但筆者以為這只是宏觀而言,若論微觀之熱,必推「虎媽」、「起跑線」,尤以後者為甚。為讓子女能及早達到目標,不少父母均會千方百計讓子女就讀名校,甚至報讀兩個以上的幼稚園及興趣班,務求子女「十八般武藝」樣樣皆精。對此,筆者以為這只是知「線」不知「跑」,與真正的教育正是南轅北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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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放「線」上 鼠目寸光

「起跑線」,顧名思義,正是通往終點的路的起首處。一般而言,終、始的距離自是愈短愈好,故父母都會為子女安排一切,以便將起點提前,愈前愈好。對此,有人以為當此知識型社會、資訊爆炸的年代,誰掌握更多的資源、技藝,便能操控人生,甚至影響社會。誠然,這是社會的通識、真理,但就教育而言,這實在只是鼠目寸光,都將目光放於「線」上而已。

「線」者,有人將之理解為「能力的起點」,故聰明才智、技能手藝都是家長、學生,甚至學校、教師趨之若鶩的培訓目標。所謂「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亞聖」孟子便明言「作育英才」是「天下三樂」之一。因此,不少家長不惜一擲千金,給學生報讀不同的外語班、珠心算班、鋼琴班、籃球班等等,必欲學生早日成英成才。同樣,學校及教師亦樂於挑選學生,並悉心栽培,望其一鳴驚人,為校爭光。流風所及,學生就如同機器般,「被安排」、「被喜歡」參加一些興趣班,吸收「喜愛」的知識和技能。

根據調查所得,不少學生自小便需就讀兩所,甚至3所的幼稚園。早上先前往附近的幼稚園,午飯過後便馬不停蹄,前往另一所「英文了得」的國際學校。放學及假日更須參加十數種不同的興趣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學生的天真神光便內斂為深沉睿智。就這樣,一尊尊被塑造的製成品便得炫耀人前,就如孫悟空般翻一筋斗,便將天涯般的「起始」,消弭得無影無蹤。「一步登天」再非神話。

誠然,從結果論而言,這是正確的。香港教育從來便以升學、考試為主導,具有中學水平的小學生,自是令人愛不釋手;具大學水平的中學生,更是學校之光、師長之寶。加上,商業社會就是講求「快、靚、正」,故當學生在「市場求售」時,「十八般武藝」正是必勝的殺着。

以上所言,實為情理之中、大勢所趨,絕無可辯之處。但教育及人生又是否主宰於這小小的把戲呢?筆者以為教育和人生都是活潑的過程,此時之終,亦是彼時之起,絕不應以一時之成敗論英雄。

唯有過程才能照現人生神采

所謂「釣勝於漁」,教育、人生的精華都在過程,唯有過程才能照現出人生的神采和酣暢。「線」只是一時的結果和狀態,是「死」的,不是亦不應是教育的全部;「跑」才是學生奮鬥的過程,充分反映其個性、修養,並綻放生活的光芒,照射出自己的路,引領學生「跑」向終點。

「跑」者,其要在「心」,唯有認真參賽,才能「動」,才能完成賽事。子曰:「過我門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鄉愿乎!鄉愿,德之賊也。」一般而言,「鄉愿」即人云亦云、毫無是非標準的「老好人」。但究其內蘊,夫子痛恨的實在是隨波逐流、沒有獨立思考的人。同樣道理,學生只會從眾,而不懂獨立,不能思考是非對錯,這只是學習上的「鄉愿」而已。相反,若學生能知對錯、明是非,自能朝着心中認定的價值,努力實踐,從中獲得化智為慧的機會。因此,「心」之水平、境界,正決定了一個人的方向和基礎。

力跑抵線 成就獨特人生

再者,現代社會重視個體的獨立、獨特及個性化。同樣,教育都講究創意、解難和批判能力。子曰「因材施教」,每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且具有無限的可能性。因此家長、教師的責任絕非將學生雕塑成心中的「優等生」,而是輔助學生,從旁指導其跑姿、心態,提升其個人基礎和水平,再讓其活出具獨立及普遍性的真、善、美。為此,選擇權應交予學生,讓其選擇適合的賽道,上場作賽,並以其喜歡的方式,揮灑青春的汗水,「跑」至終點。

綜合而言,筆者雖認同「線」的重要,但「線」不止一條,且絕不固定,故「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正是重「線」的風險。此外,儘管家長能將「起跑線」與「終點」移近,但若學生無「跑」心、缺「跑」志,咫尺之近亦有如天涯之遙,故重「線」不重「跑」,只是本末倒置而已。唯有立足於學生的需要,重視「跑」的實踐,才能確實地讓學生甘心情願地踏上線道,拼盡全力,圓滿「終始」之隔。力「跑」抵「線」,才能讓學生享受完善的學習時光,成就獨特的人生。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

(原文載於2016625日《明報》觀點版。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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