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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人在台灣】慢活:樓上書店風景(文:路佳) (11:23)

不知何時開始,在香港逛書店總是從二樓起跳,當地舖被複製式商品壟斷,書店力爭上游,一直往高處發展。初來台灣時,很喜歡同為二樓書店,淡水有河book樓梯間的話:「逛書店是一種向上的運動」。習慣成自然地,當初為水巷彎選址,也沒有特別要選一樓地舖。在準備開幕衝刺期間,累了乏了,總喜歡倚在窗前歇一歇,看看對面回收店因車子經過吠過不停的小博美犬,看看阿公阿嫲騎機車,看看從永樂布市選購完畢興奮回家的學生們,看看遊客看看自己,呀已經不止是遊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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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的風景

樓上書店有樓上的風景,保持半離地的距離,得享一室寧靜。同時也要有樓上的生存之道,logo名片海報的宣傳設計都須格外用心。藝術系朋友從香港來台駐店一個月,幫忙完成所有裏裏外外,從選家具佈置裝潢到平面設計手作小家飾一手包辦,與完美主義(麻煩奄尖)的店主合作,就是一個logo十款設計,最後脫穎而出那個還要細部微調,線條粗細,顏色配置,亮度圓潤度細緻度……常常一改就是一個晚上,正確來說是一個通宵,只能以源源不絕的台灣小吃與鹵味收買好友。

最具挑戰也最堅持的是中文logo,繁體中文字形美,意蘊深,從文字到logo之間看似一步之遙,卻咫尺天涯。「水」字「巷」字筆劃不算多,卻不見得易處理,每一筆的彎和直,線條長或短都影響平衡,每一個勾要什麼角度才最合適,與其他二字配合得宜;「彎」字筆劃多,字形複雜,設計logo有如把文字圖像化,如何堅持一筆不減,保持完整字形又簡潔有力,以免印製名片或其他印刷品時累贅模糊,費了一番工夫。

書店的名片

所幸書店名片設計廣受喜愛,有小象圖案小朋友愛不釋手,而苦心孤詣的中文logo也獲設計系教授青睞,不枉好友苦心。以前工作採訪時,常常收到無盡的名片,看到的只是資訊。開店後,才明白一張小小的名片,得傾注多少心力,魔鬼藏於細節,一點輕忽不得。為此還特別買了名片簿,好好珍藏其他書店的名片。在小書店看店時,店主我總希望親手把名片交到客人手上,對我們而言,這不是一張名片而已,而是書店的小小邀請函,希望客人來認識我們,有空常來坐坐,像朋友一樣。

當所有設計佈置準備就緒,就是主角書本整理上架之時。總有朋友覺得開書店是很浪漫的事,那種在暖黃的燈光下,伴着旋律,仔細擦拭書封,輕翻書頁,還夾藏着舊書主人的回憶,最常是書籤,偶爾是詩的浮想聯翩,的確是存在的,這種微妙輕鬆的與書相會,再把他們一本本整齊排列,等待讀者,也是書店店主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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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的代價

然而浪漫是要付出代價的,光是要把為數幾十箱的書卸貨再走上石梯,搬到書店,沒有相當人力體力是不可能的,朋友們精英盡出,開車接送到各地收書選書,還有兼搬書,來來回回才終於把書選到一定數量。回店裏對着大大小小為數幾十箱的二手書以及出版社朋友義氣相挺的新書,時間卻以破百米紀錄的速度奔走,轉眼倒數三天開幕,而大部分箱子依然是箱子,還看不到書。而入資料批價清潔消毒整理等步驟又缺一不可,只能挑燈夜戰,奮戰至半夜歸程上還要抵擋夜市勾引,吃個消夜蚵仔湯再回家,明天再戰。

就在這日夜顛倒下,迎來了書店開幕,親友團一一到賀,還要很多在細節上幫忙過的朋友也到場,更像是朋友聚會,令緊張的心情紓緩不少,在談笑間迎來第一組客人以及後來的許許多多組,一切自然而流暢,彷彿很久以前就常站在書店裏,看人來人往,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記得難得願意為我們裝老窗戶的師傅在工程完成後說的一句話:「我的窗裝好了,之後就靠你們了」。師傅為我們開了一扇老窗,希望我們的書店也成為讀者們的一扇窗,從文字看世界風景,無限大。

作者簡介:生長於香港,喜歡旅居,現落腳台灣。文字工作者,曾任編輯記者翻譯freelancer。台北水巷彎獨立書店店主,為兩個喜歡的地方做一件事。給兩地的好文字好作品,相互看見的空間。

(原文載於2016年6月17日《明報》世紀版。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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