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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27年】點點燭光有何用?(文:陳智傑) (10:06)

一眾大專學生會,將於今天「另起爐灶」,與支聯會於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的六四燭光晚會分庭抗禮。六四集會的爭論焦點之一,是所謂「行禮如儀」的社會運動方式,是否已經不合時宜,失去抗爭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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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六四燭光晚會「無用」的說法,主要源自社會運動「常規化」學理命題。社會運動的最終目標是改變社會現况。要改變社會現况,社會運動的手段則有必要衝擊社會現行的常規和秩序。不然的話,社會運動的手段便會被社會主流價值及常規「同化」,因而失去抗爭的意味,亦不會推動改變社會的目標。

在人類社會出現大規模的工業化及城市化以前,一些不滿官府及地主的農民,會以毆打目標人物及燒毁物品等方式去抗爭。在人口較稀疏、官府平日管理力量較弱的地區,以上方法確是會干擾社會運作常規,造成衝擊效果。不過,在人煙密集、城市管理制度較完善的地方,打人放火等行為會被大眾視為罪行,並有相關執法部門迅速處理,即所謂的「常規化」。

故此,集會、遊行示威、罷工等「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抗爭方式的緣起,跟社會城市化息息相關。這些集體行動興起,切合了城市化的運作及傳播模式:一大群人聚集一起,高叫口號,以至罷工罷市,既引起傳媒廣泛報道,也讓秩序井然的城市出現「非一般」的情况,卻又不會淪為「罪行」及干擾公共安全的行為。由於上述集體行動的「成本」較低(即是參加者一般來說不會構成「罪行」),故此也可吸引公眾自由參與,以增加這些集體行動的社會力量。

時移世易,當「和理非」的集體行為持續多年,建制以及主流社會亦會漸漸適應,對遊行集會見怪不怪,並發展成一套社會常規:慣常的示威地點、集會方式、人潮控制、叫口號、和平散去,再來一段政府的回應聲明等近乎「流水作業」的管理方法。於是部分社會運動人士亦會開始「踩線」,挑戰一些過往不為主流社會及法規認可的方法,以營造衝擊社會常規的抗爭效果,諸如跟警員發生肢體衝突、堵路、佔領地方、騷亂,以至是攻擊「和理非」陣營等。其主旨在於衝擊社會常規和人們的習慣,以刺激改變社會的期望。

紀念式行動 為社運種子澆水

不過話說回來,一些變得「行禮如儀」的集體行動,又是否變得毫無抗爭意義?要改變社會,往往需要幾代人的時間。故此,社會運動除了講求衝擊主流常規外,亦要有「鬥長命」的準備。一些被社會視為習慣、平常、年復一年、預料之內的紀念行動,未必能立刻帶來什麼社會改變,但卻是最能「鬥長命」的社會運動方式。紀念性質的集體行動,往往能長期凝聚一股強烈的抗爭情感,而且代代相傳。這股力量,或會幾許風雨、走過死蔭幽谷,以至為世人所嘲弄。不過,紀念式的集體行動,就如每年都為社運力量的種子澆水,讓它即使長埋於泥土下也不致枯萎,久歷刺骨的北風仍頑強生存。

查看歷年六四晚會大會所公布的參加人數,除了在首兩屆(1990年及1991年)超過10萬人外,由1992年至2008年,大都維持於約5萬人的水平,只有在六四10周年(1999年)及15周年(2004年)這兩個紀念年份才有多些人參與。在這18年期間,六四燭光晚會有無數次被指不合時宜、昧於形勢、徒勞無功、「嘥氣無用」。其後在2009年,時任特首曾蔭權,以及部分建制陣營人士的言論,激起民憤,結果由2009年至2014年的六四晚會大會公布參加人數都維持於15萬人或以上的水平。

守護歷史記憶 守護逝者尊嚴

如今,支聯會似乎無法應對本土思潮的衝擊,而六四晚會大會所公布的參與人數,亦於去年下跌了些許。今晚維園晚會尚有多少支燭光,沒人知曉。不過,維園每年點點燭光所守護的,是歷史的記憶,是逝者的尊嚴。默默地行禮如儀,不代表軟弱。衝擊社會常規,無疑帶有抗爭的意味;但紀念式的集體行動,亦有其存在的價值。

作者是恒生管理學院傳播學院助理教授

(原文載於201664日《明報》觀點版。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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