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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27年】生於80年代(文:鄭立) (09:35)

在大學的時期,有一次,跟一些比自己年長的人,忘了在談些什麼,聊着聊着的聊到了六四。當自己對六四當時的事情予以評論的時候,對方不同意,便這樣說:六四的時候你才幾歲,你懂什麼?無疑,對方否定了我能理解和感受六四這件事,否定了我評論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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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介意透露自己的年齡,在六四的時候,8歲。所有1980年代出生的人,在那個時候都是兒童。既不像1970年代末前出生的港人一般,在那時候已是少年或成人,也不像1990年代之後出生的香港人一般,六四是一件出生前的事情。

香港人最團結的時候

古往今來,只有我們是以香港兒童的身分去感受、見證過那個1989年。

我能很清楚的說出來:當年5月末,香港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遊行,百萬人擠在街道上。「人情薄過紙」的香港人,竟然能夠在一瞬間團結起來,把互相視為同伴。每天的氣氛都是沉重的,正值的颱風天襯托着香港人的心情,香港人都在屏息看着這場風暴。我還很記得,那是我一生人看過香港人最團結的時候,香港人從未曾如此團結過。

還記得,我讀的建造商會小學,曾說要綁黑絲帶罷課,但因為不明原因取消了。而無綫播放卡通片,《叮噹大長篇之宇宙小戰爭》,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安排的,剛好就在播一個民眾對抗暴政的故事,在裏面的粵語配音高叫着「自由民主萬萬歲」。六四的那幾天,香港的天上總是陰天。但香港人的行為,一反常態的冷漠,汽車在街上響號,人們互相沉默的以手勢示意。我全都記得,我可不是什麼記者,我是8歲的兒童,但8歲的我還是有眼睛與感情。

作為前老師,我有時想指出,兒童比起成年人,往往更為靈性、真誠。也不一定是愚蠢的,他們也知道自己的朋友、同學,一個一個移民走,是什麼感受。有道少年不識愁滋味,但是看到朋友一個個離去,那種失落感,兒童也會覺得自己在面對時代巨輪與權力機器是怎樣的無力。

當年說我不懂六四的人,認為我不能理解他們的感受。但他應該沒想過,他也不能理解我的感受。我想,六四後才出生的人,他們對六四的觀點,也會跟我不一樣。正因為生於1980年代,我很早就認識到一件事:我的觀點,和之前與之後的人都不會一樣。

而這些人正是我當教師時的學生,我就去看了比卡超和《遊戲王》。我知道我需要花時間和心思,才能夠理解他們。老師是個幸運的職業,了解年輕人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所以我跟他們看事物的角度,雖然多少還是有代溝,但也沒有拉得太遠。世事總是恆變,我們要意識到世界每天、每個世代都在變化。我們總有一天會過時。

如果我沒去看比卡超,我對他們就沒那麼理解。如果我拿我自己的一套灌輸給他們,他們不會接受。但是他們是否不聽我所教的一切東西呢?也不是的。

我的薪火相傳

想要說服別人接受自己的一套,最簡單的就是以對方的角度出發去說一件事情。平靜的,坐下來談,聽對方的說法。先聽對方的說法,才會令對方理解自己的說法。讓對方反駁,盡可能答對方的問題。如果答不下去,就說,我回去想想,再充實自己的說法。慢慢的,事情就變得完整。

如果我們做不到這一點,那自然不能說服人。這是我的薪火相傳。我不需要別人變成我,我並不期望別人的想法跟我一樣。我的想法,只屬於我自己,但我樂意讓別人理解我,而只要我願意理解別人,這就是交換別人理解的最簡單方法。

(原文載於201664日《明報》觀點版。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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