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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27年】血債未償(文:呂秉權) (09:29)

以往在內地採訪,經常在前線目睹和「觸碰」到別人的苦難。這些不幸有血有淚、有抖震、有溫度、有氣味、有質感、有故事,不光是文字和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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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墟中訪問瓦礫下的被困者、在醫院走訪煤礦爆炸遍體鱗傷的礦工、在毒奶粉案中採訪受害兒童、在危樓村校中看着大聲朗讀的小孩、在拆遷和冤案中面對突然對你下跪痛哭的人、在軟禁的房子內傾聽着被軟禁者的心聲,在天災人禍裏遇上一個又一個受害人,看着一件又一件的不平事……

記憶猶新的,是在豆腐渣工程的採訪中,有七八十歲的阿婆緊握着我的手並跪地嚎哭,疾呼要討回枉死孫兒的公道,久久不肯起來。她瘦骨嶙峋的雙手揑得我有點痛,之後突然有種觸電,是心痛的觸電,悲傷如電流般從她的內心傳到她的手再電入我的手直入我的心,當下即大汗直流,並深深體會到老百姓的血淚悲痛。

一句句的控訴被錄成聲音檔案,一個個老百姓身影被攝入鏡頭,自己在做着做着,很多時會撫心自問,為何是我拿着咪採訪人家的不幸?為何是我在上面而他被困下面?為何是他在受苦而我在「隔岸」報道?為何他在水深火熱而我在舒適安穩?這是因為我們前世積來的功德?還是我們只是陰差陽錯,純粹好運地出生在相對幸福的香港?

對抗暴政豈能因「本土」丟淡

這種懸殊的際遇,說明我們比起很多在苦難中的人有多餘的幸福、有多餘的自由、有多餘的安全、有多餘的能力。在生活較安逸的香港,看着咫尺之遙的苦難,我們該如何善用這些多餘的幸福、自由、安全和能力,以對得起別人和天地良心?我們應坐視還是關心?應同情還是切割?

對受難者,人皆有惻隱之心,對咫尺之遙的受難者更甚。對不公義,人皆恨之入骨,經常作惡者尤其可恨。

看到李旺陽「被自殺」,香港人會群起聲討;看到「結石寶寶之父」趙連海被整,我們會擊節聲援;看到劉曉波坐冤獄,香港人會怒髮衝冠;看見譚作人被判刑,我們會咬牙切齒。他們是大陸人,不是香港人,他們捍衛內地民主的理想或弱勢群體而不是捍衛香港的利益;但當時為何我們會與他們在道義上連成一線,識英雄重英雄,聯手聲援正義,對抗邪惡和不義?

面對六四屠城,這種遍地開花式的掃射,不知殺了多少個「李旺陽」、殺了多少個「趙連海」、殺了多少個「劉曉波」、殺了多少個「譚作人」。香港人聲援正義對抗暴政的堅持豈能因「本土爭拗」而丟淡?

這些當年被殺的學生和市民,可能和你和我及今天的大學生一樣,有着近似的理想,懷着差不多的心情上街,但他們更視死如歸,結果是一去不返。

而這個27年前殺人的屠夫,今天穿得更西裝骨骨、衣冠楚楚,變得歷來最富有,更有影響力,能呼風喚雨,亮劍填島與列強跟紅頂白。屠夫的屠刀從未放下,刀鋒仍有血迹。他不但要槍有槍、要炮有炮,還要法律有法律。他還懂得用各種「文明」和兵不血刃的手段來對你開刀和打壓。他的雙手,從未離開過香港。

今天,他不但仍逍遙法外,還對當年受害人家屬二次加害,對其他有民主理想追求的人鎮壓於無形。

而今天,他正是對香港有全面管治權的話事人。

良心叫我們每年站出來

對這筆港人在電視直播目睹網上能翻看的屠城血債,良心叫我們每年都要站出來,用燭光和各種方法聲討,不能畫上句號,只能畫出一個個感嘆號!

多少年,內地國安都來香港為六四集會收風;多少年,內地當局都會對香港的六四報道施壓。港人應珍惜香港的自由,這是在中國國土上唯一能大規模悼念和聲討六四屠城的土地。

對經常連悼念權都沒有的天安門母親和其他六四死難者家屬,我們的自由是他們在天堂才會有的,他們的宣言只能透過香港對外發表。

只要仰望這一片星空,感通正義和良心,屠城血債,沒有人可以放得下。

依法治國,天子與庶民同罪;當權者殺人,亦應公正以司法處理。

作者是浸會大學新聞系高級講師

(原文載於2016531日《明報》觀點版。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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