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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學優學:第三者看「休學」(文:陳啟邦) (17:50)

按﹕今次特別邀請一位新認識的朋友和大家分享,他跟優學孩子們在大澳偶遇後,和他們進行了一個戲劇工作坊,探進了孩子們的心窩。他是香港小童群益會社區創意學習中心中心主任陳啟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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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學一年,好嗎?」

當我跟身邊在學的孩子輕輕提出此問,想不到他們竟然如此雀躍。

所謂休息,到底是什麼?休﹕人在木旁;息﹕將自己放在心上;休息﹕告訴了我們什麼?

偶然機會下,有幸與《優學體驗年》的孩子相遇,這群孩子四男二女,各有特色。在暫時離開主流教育的一年中,他們不說「休學」,卻將之稱為「優學」,到底這個休息有什麼優勝之處?

我在大澳認識這群孩子,第一次碰面是在大澳的巴士總站,甫下車便看到他們坐在巴士總站旁迎接我們。

「你們叫什麼名字?」

六個孩子你眼望我眼,兩個女孩子從最左邊移到最右邊,又從最右邊移到最左邊。「你們想先開始嗎?」她們搖頭揮手,坐在中間的他終按捺不住,簡單的、乾脆的說出自己的名字。他們沒有被迫誰要先開始,但他打破了那個沉默,然後孩子逐個道出自己的名字。

他們以花名相稱,當他們逐一介紹自己時,其他孩子急不及待介紹別人的花名。其中一個男孩子,花好長時間都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名字,「唔知道……」,姓吳的嗎?「無所謂」,是姓毛嗎?然後有孩子叫他做「王子」,他對此笑而不語。

在大澳的棚屋生活體驗中,看見他們為生活遇到的問題去解難,為自己編排行程,準備一日三餐。那晚,他們以燒烤作晚餐,從預備食物到動手堆炭,商量怎樣鋪排最好,然後生火,每一個細節,親力親為,一同解決眼前要解決的問題。

看着他們的笑臉,看到他們的互動,看到他們能夠很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內心有份感動。感動於這些孩子活得像個孩子,他們可以有時像瘋了似的亂跑亂跳,有時又可以成熟地一起解決問題。他們可以認真玩遊戲,又可即興來個表演。他們可以自由運用時間,可以自發自主,多簡單自然卻又多難能可貴?

優學體驗,體驗什麼?體驗什麼也可以!

給孩子一個空間,讓他盡情發展,讓其天賦得以自由,給予自主學習的機會,最大程度地認識自己﹕我喜愛什麼?我愛跟誰玩?為什麼?我喜歡什麼活動?

有機會透過戲劇與這群孩子進一步接觸是幸福的事,平常到學校舉辦工作坊,同學通常都會等待指令才行事,不會「擅自」做什麼。然而「優學」的孩子很不一樣,在鋪滿軟墊的房間,我還沒說要做什麼,他們已在房間裏自由地跑跳、衝刺滑行。在這些孩子身上,我看到玩樂的本質,就是盡情,就是體驗,還未正式開始,他們已在體驗自己與環境的可能性。

換了在學校的場景,他們的行為是不獲接納的,他們在為自己及他人構成潛在的危險,若我從老師的角度出發,將很大可能會勸告或喝止他們停下來。但我選擇觀察,觀察他們的自在與對自己的探索。相對接觸在學校的孩子,有很多都不敢行動,當被問及想要什麼,他們常常表示不知道,常常都只是被安排,沒有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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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組,自由組合」

那天,其中一個女孩缺席,連帶領這群孩子的導師在內,剛好六人。其中一個環節我需要他們兩人一組,於是我便讓他們自由組合。有趣的事發生了,其中一個男孩很受歡迎,有兩男一女都表示想跟他同組。於是那男孩便說﹕「咁你哋猜啦!」女孩沒聽到,另外兩個男孩立刻照猜,猜贏了的便跟那男孩同組,於是女孩跟猜輸的男孩同一時間表示想跟導師一組,但剩下的男孩已在他們競逐的時候跟導師組合了。分組看來到此結束,但猜輸了的男孩跟女孩沒有組合在一起,卻分別坐在了房間的兩個角落。

「剛剛五分鐘發生了什麼?」

我以歷程小組的模式跟同學回顧剛剛分組所發生的事,受歡迎男生表示很難直接選擇,讓他們決定就好了!「可以選的話,你最想跟誰同組?」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因為選了誰,代表沒有選誰,要堅定自己立場且不怕別人眼光一點都不容易。於是我換了個問法﹕「你們覺得在這組合中,誰跟受歡迎男生最投契」?結果除了猜輸男孩(王子)自己外,其他人都選他。原來在其他人眼中,猜輸男孩是很會照顧人,很願意陪伴人的,但他自己不知道,而他亦通常不會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優學體驗,讓他們有機會更認識及確認自己的想法,以及與他人真誠直接的對話。後來,王子改變了,他學會了直接表達自己。

「以前在學校的你是怎樣的?」

我讓孩子以雕塑形式*表達以往自己在學校的樣子,有的伏在桌上被功課累昏,有的目無表情像個呆瓜,有的悶悶不樂瑟縮一角,除了受歡迎男生外,大部分都是不快樂的表情。他們分享的是校園的不愉快經驗,因功課、考試而帶來的壓力,五人中只有受歡迎男生說在學校還是可以愉快的跟同學在一起。

「優學體驗年是怎樣的?」

我讓孩子換個題目,同樣以雕塑表達優學體驗的經驗,他們神情像換了個人似的,充滿喜悅、雀躍、興奮,他們表示自己能自主學習,擁有更多的空間,而生活中的體驗:參觀、手作、擺賣、行山、露營、煮食等等讓他們有更深刻的學習,有更多機會認識自己。受歡迎男生說﹕「喺學校都開心,不過優學體驗仲開心!」

教育的育,也是培育的育。對孩子來說,學習是每天的樂趣也是他們的本能。然而不知何時開始,學習變成一種苦差,既沒有自主的探索,也沒有求知的欲望,這種學習怎能不苦?優學體驗年,是個很好的嘗試及起點,讓孩子及家長反思學習對孩子是怎麼回事,為傳統學校教育以外,提供了另類的學習機會給孩子。這年頭,要有選擇不容易,願更多的孩子能愉快學習及成長。

*雕塑形式:戲劇活動常用的手法,參加者以身體作為雕塑,呈現特定的主題。當雕塑的人,可以以身體體會該動作為身體帶來怎樣的感受,而觀賞雕塑者,則可透過見到該雕塑的客觀描述(如彎腰向前)及主觀投射(像沒臉見人般),以深入探討特定議題。

(原文載於2016424日《明報》星期日生活。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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