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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克林之戀》:戀愛雙城記(文:皮亞) (16:20)

無論在任何地方,很多人心中,都有一個美國夢。夢想去美國生活,發展,工作,定居,去三藩市去洛杉磯,雖然那邊氣候好,但總不及去紐約,夠多姿多采,而且還有奇遇,還有愛。

一個女孩,離鄉別井,可以走多遠路,《布魯克林之戀》(Brooklyn)便彷彿給正要計劃孤身到海外的女孩壯壯膽。電影改編同名小說,描寫五十年代,女孩到了雙十年華蛻變時刻,開始想到自己的前途和未來,從愛爾蘭小鎮跑到紐約布魯克林區工作,亦展開少女時代的啟蒙之旅。

電影把女孩拍得像大鄉里出城,乘坐大郵輪,住在下等艙,站在甲板飄洋過海,吹吹風看看夜星,想起來好像很寫意,一切以為會很安穩。翻開人生新一頁,的確需要一點浪漫的思緒,掃開心中的疑慮。但故事讓人好夢正酣,又叫人猛然驚醒,醒來之後,告訴你,發夢還沒那麼早,坐船過海,並不是旅遊度假。

戲中一場女孩跑到郵輪餐廳晚餐,但奇怪餐廳只得她一人,還來不及思索,只想把熱湯喝完之際,侍應施施然告訴她,你真勇敢,人人都知今晚會翻風雨,女孩似乎意識到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鏡頭一轉,大海翻起巨浪,船身左右顛簸,女孩便知道,剛才喝進肚子暖洋洋的熱湯,快要反胃吐出來。

少女自立的歷程

《布魯克林之戀》就是有這麼一個苦澀的開始,好像意味着,人生本來就是充滿苦澀味,嘔吐味。睡不好,吃不飽,住得差,沒朋友,一個人,孤孤單單,這不正是大部分人的人生嗎。故事沒有說明少女到美國,是為了追什麼夢,但少女在愛爾蘭小鎮打散工,看不見前途,在神父安排下,便毅然上路,去到美國又會怎樣,其實她也不知道。這個女孩其實好勇敢。《布魯克林之戀》的鏡頭,也一直追隨着女孩一顆冀盼冒險、嚮往自由的心,記錄少女追求自立的歷程。

選了愛爾蘭演員茜爾莎羅倫(Saoirse Ronan)來演少女Eilis,多少想反映一種女孩的個性,是令人感覺較能刻苦的個性。茜爾莎羅倫不算嬌滴滴,嬌滴滴予人柔弱,她體型骨架算大,像是很能適應各類工作而不加怨言的那種人,而她舉止嫺靜,談吐高雅,又令人想到不怕辛勞、為她人着想的慈母個性。

《布魯克林之戀》是那種老派但溫柔的小故事,Eilis入住神父安排的「姑婆屋」,跟有大群身分類似的女孩同居,由信仰虔誠的管家照顧。住進這類姑婆屋,自然男士絕迹,但跟同齡女孩共住,就好像過着大學的寄宿生活,特別愉快。戲中經常安排女孩們共進晚餐,你一句我一句說過沒完沒了,說八卦事也說說男人,然後就笑翻,幾場戲,拍出了女孩們的生活點滴,我們忽然也像是置身其中,跟女孩們一起過生活。

兩小無猜的純愛

Eilis的角色,描寫得很可愛,她在百貨公司工作,做服務員,但難掩苦悶哀愁,始終無法換上另一種服務他人的笑臉,主管一問,女孩竟站在百貨公司櫃位說出心底話,自己思鄉,掛念愛爾蘭的家人,說着說着,就哭了出來。茜爾莎羅倫演得很真摯,很可愛,那種可愛來自單純的坦白和沒經修飾的本性。在工作環境內,我們只學習要像主管一樣,把個人情緒收起,但Eilis彷彿是一面鏡子,在鏡子前,你無法收起自己,時刻看見的,就是自己。

在大銀幕看見Eilis的哭與笑,愈看下去,愈有重拾久違的淳樸與真摯的感覺。假如此刻仍然無法把習慣了的強悍和偽善丟進垃圾桶,便注定無法感受戲中Eilis在舞會邂逅意大利男孩的純愛。

純愛,就是男孩還會客氣地問心儀女孩,「可以送你回家嗎」那種羞澀。《布魯克林之戀》把這段純愛拍得令人會心微笑,是那種會令人提起八字眉扯高語調說「他們好可愛啊」的感覺。Alan Parker當年寫《兩小無猜》(Melody)劇本,就寫出初戀的美好與幻想,《布魯克林之戀》也許亦令人耳邊聽到Bee Gees唱的Melody Fair。

去約會,去舞會,去海灘,去接放工,去見家長,兩個人,日對夜對,從不厭倦,怕的只是見少了一分鐘。一分鐘可以是天與地,兩個人也是一個宇宙,宇宙只得我和你。

Eilis晚上放工,看見男孩Tony匆匆趕來生怕來遲半步女孩便走了的狼狽樣,Eilis感動到想哭。如此懂得珍惜男孩付出的愛,無時無刻不是在感恩遇上你,這樣的女孩,可以往哪裏找呢。快給我找一個囉。《布魯克林之戀》的初戀,看得人人變成心心眼。

拍出初戀的甜現實的甘

故事當然提到男女相愛引發的階級觀。男孩Tony很可愛,亦很情真,但他只是一個水喉匠,窮得很。女孩是清秀佳人,安排兩個角色走在一起,本來就給觀眾不太相襯的感覺,再看下去,雖然被他們的甜蜜感染,但也會禁不住想,難保女孩有朝一日忽然夢醒,嫌棄水喉匠。甜蜜過後,女孩因家事要返愛爾蘭,構成故事最重要的轉捩點,也令一段愛情,由在一個城市發生,變成在兩個城市拉扯,Eilis內心想着的人,也由一個男孩,變成兩個。

《布魯克林之戀》拍出初戀的甜味,也道出小情人甜蜜背後的生活現實,那些困難哪怕在旁人眼中只是小事一椿,亦正因為是小小的事,而更令人感到愛情的脆弱本質,隨時由初戀變回單戀,甚至失戀的惶恐。

俄國文學家屠格涅夫在四十歲時,認真回憶青春時代的戀愛,寫成短篇小說《初戀》、《單戀》,說明戀愛是要過盡千帆才能觸及靈魂深處的體驗。《布魯克林之戀》的戀愛雙城記,由苦澀開始,用甜蜜來滋潤青春成長,再以人生抉擇考驗戀愛真義,很純很真很賺人熱淚。劇情有點老派,但老派新拍,由一場初戀教曉我們愛的真諦。相較起來,現代愛情的悲哀,是太容易說出口的不是我愛你,而是不如大家分手算了。

(原文載於2016年3月6日《明報》星期日生活。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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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明報即時新聞 on Sunday, 6 March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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