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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悲歌】互相排斥、兩敗俱傷的麥難民(文:陳卓瑤) (12:57)

「兔死狐悲 物傷其類。吾與汝皆是各洞之主,往日無冤,何故害我?」《明·三國演義第八十九回》

每天,叔叔都會在麥當勞留宿。早上,窗外有陽光,顧客漸多的時候,不良於行的他會走出店外散步—但只走一會,或許是活動一下,或許是怕阻礙店家做生意,但最大可能應該是逃避其他食客或宿宿的指責。

這天,旁邊兩名宿宿齊聲指責他睡覺時流口水,叔叔口吃結巴地否認。

「你流口水呀,咁污糟,你訓到流口水就走出街訓,唔好搞到麥當勞趕走埋我地」

「我⋯冇⋯,你⋯唔好⋯亂講」

「走啦⋯走呀⋯你走唔走呀(作勢要打)」

叔叔也沒有理會他們,自行伏低一會,他們叫囂謾罵過後,見沒人理睬,也就自顧自傾計,沒有再騷擾叔叔。

待叔叔醒來,那兩個宿宿也睡了。我走到叔叔旁邊扮熟,問他最近身體如何呀?肚餓嗎?他揚了揚手,示意叫我走。我拿出一疊麥當勞火柴,問他知不知道這是什麼,他別過頭去,細細聲說:

「唔⋯唔好叫我⋯買野⋯我冇⋯錢」

我也細細聲說「唔係叫你買,係我想比你換野食,一張換到一個魚柳包架。你行埋去比一張個收銀,唔使補錢架」

叔叔即時精神一振,抓緊火柴「真⋯真係架?我好好⋯好肚餓,而⋯而家⋯換得?」

我陪著他走到收銀處,讓他試試換了一個包,另外我再買了兩杯奶茶,和叔叔邊飲邊談。

叔叔告訴我,他打從這間麥當勞轉為全天候營業開始就在這裡吃二手餐,吃得最多的是薯條,飲得最多是冰水—汽水喝光後,剩下那些冰,冰溶了後的水。

「我⋯我好識⋯做,唔會⋯成日問⋯人⋯拎暖水⋯阻⋯阻人⋯做生意」

至於那兩個宿宿也是長期在麥當勞留宿,精神有點問題,偶然會指罵在麥當勞打機的學生,遇上有食客坐了他們坐慣的位置,就會以怪異行為迫走別人。但他們又害怕麥當勞職員趕走他們,所以就會經常如糾察般去視察其他宿宿的一舉一動,覺得有問題就會連聲謾罵。他們會為爭吃二手餐時有爭執,叔叔也表示愈來愈多人來爭吃,甚至連不飽肚的雪糕也不放過。所以很多時候,他都要走到街外的垃圾桶找食物⋯

排斥和傷害與自己相同處境的人,除了因為自身的利益外,是他們希望透過這些行為得到認同和存在感,仿佛麥當勞就是他們的家,他就是麥當勞的一份子,他被社會排斥,視麥當勞如家,就要不惜一切去保護他們的「家」。

掙扎求存時,理應物傷其類守望相助,卻敵不過對前路的不安,對生命的憂慮。結果兩敗俱傷,誰也不比誰好過。

始作俑者,卻致力加入調理農務系,在家種米種花,任由老弱貧者繼續為吃剩的薯條,餐廳的座位,自相殘殺。

往日無冤,何故害我?到底香港人欠了你們這班廢柴貪官什麼?

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原文載於作者FB,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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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明報即時新聞 on Saturday, November 7,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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